| 辜晓进2006-4-1
美国报纸有一个显著特点,即相当多的日报每天都出有多个版本。这些报纸并不是像人们猜测的那类每天分时段出版的所谓全日报(如在晨报之后再出下午版和晚版),而是针对读者的各种需要在主报基础上发行的另版报纸。为方便叙述,笔者这里称之为“副报”。这种副报现象已成为当今美国主流报纸的例行做法,笔者访问过的18家报社,无一例外地都出有副报。
美国报纸出多个版本的动机,一是满足读者的需要,如及时投递的需要、获得最新消息的需要以及了解本社区信息的需要,等等;二是增强竞争力,使报纸在与外来报纸和地方小报的竞争中取胜;三是扩大广告效益,即通过地方版对郊外社区的覆盖而吸引更多当的广告;四是适应地域区别和时差,这主要指全国发行的报纸。这种多版格局主要可分为两类:一类是适应不同地区读者需要而编印的版本,我称之为“地方版”,这在全国性报纸和大城市报纸居多;另一类是为兼顾及时投递和不遗漏最后消息而分时编印的版本,我称之为“时效版”。
地方版填补郊外空白
地方版实际上是报纸对原有空间的拓展。在美国中等以上城市,都有实力雄厚的主流大报,这些报纸不仅拥有城市的主要读者,还对郊区县镇的市场虎视眈眈。从发行量和广告额两个方面考虑,这类报纸必须向周边地区延伸,才能谋求进一步的发展,也才能抵御周边小报或其他城市报纸的竞争。这类地方版一般在头版、本市新闻、气象专版及广告等内容上与主版有所不同,有些报纸还出有不同的地方板块和广告板块,使之更能满足当地读者的需求。
《巴尔的摩太阳报》是美国东部古老而有很大影响力的报纸,发行量超过30万份。该报针对附近几个小城市每天出不同的地方版,使各个版本从新闻到广告都有强烈的地方特色,较好地满足了当地读者的需求。当年笔者访问该报时,该报的行政管理主编休伊特先生对我说:“为了与广播电视和其他报纸竞争,我们还开辟了很多地方版,我们在周围几个县都辟有地方版,在撤销晚报后(该报原来有一份强大的晚报,但后来开始滑坡,遂被关闭——笔者注),我们把大量的人员投入到地方新闻的采编岗位上,从而大大扩充了本报的地方新闻报道。例如卡罗县有一个不小的竞争对手——《卡罗县时报》。有的卡罗县人说,‘我们可以从《卡罗县时报》获得本地信息,从电视上获得全国和国际信息,为什么还需要《巴尔的摩太阳报》?’所以,本报在该县也遇到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这样你就可以发现为什么我们要办那么多的地方版了。我们在卡罗县,就是要通过那个县的地方版,让当地读者不仅获得国际、国内、体育、财经、副刊等优质宏观内容,也可得到他们想要的卡罗县本地的新闻和广告信息。在这方面,《卡罗县时报》是难以做到的。”
该报不仅以地方版与周边不知名的报纸竞争,还和距它仅约60公里的《华盛顿邮报》竞争。休伊特说:“《华盛顿邮报》是一份办得很好的报纸。该报的发行量比我们大得多,挣的钱也比我们多得多。这样一份优秀的报纸,逼迫我们格外努力地工作。我们不得不在与其竞争最激烈的豪沃德县布以重兵。我们在每个县都设有记者站,每个站一般都有10至11位记者和几位编辑,但我们把最优秀的记者和编辑放在豪沃德,我们专门创办了豪沃德版,每周一至周五出版,竭尽全力向该县读者提供最好的服务,以减少《邮报》向我们这里渗透。我们在那里的记者必须与《邮报》竞争。”
根据休伊特先生的介绍及后来他领我在编辑部看到的不同版本的清样,该报每周一至周五都出至少5个版本的报纸,分别为豪沃德县版、卡罗县版、安尼·阿兰德尔版、哈特福德县版和马里兰版(即巴尔的摩版)。这些报纸的多数内容是相同的,但在头版报头下注明某地方版字样,头版新闻会有所不同,第二叠的都市板块则基本不同,以充分体现地方特色。都市板块是各报仅次于第一板块的重要内容,也是吸引广告的重要版面。各地方版在都市板块的首页都冠以通栏大字报头,以马里兰与某某县的名字命名,其中又以县名为大,占据通栏位置,马里兰以相等于报头四分之一大的字号放在上面,形同引题。这个报头表明,该板块的内容除了本州(马里兰)的一些重要新闻外,全部是本县内容,包括天气预报和广告。这一地方板块为18页左右,视广告数量而增减。
美国其他主要城市报纸也大体如此。如发行量排行全国第七的《芝加哥论坛报》的地方版更多。该报副执行总编魏斯曼当年接受笔者采访时说:“除了主报,我们还有7种地方版,而在某些板块我们的地方版更多。例如星期四的Tempo板块就有11个地方版。所有7种地方版都在芝加哥范围,此外我们在威斯康辛和密歇根两州还有两个当地版。我们的报纸还发行到佛罗里达和亚利桑那两州。”
时效版满足动态需求
美国大多数日报(晨报)的家庭投递时间都很早,一般要求在清晨6时左右完成,这使得报社不得不将边远住家的报纸提前签样付印,但对距印点较近的住家及街头零售摊点,则尽量推迟签版,以确保不遗漏最新突发新闻。这便导致报纸设定不同的截稿时间,编辑制作不同时间的版本。
《华尔街日报》通常有3个时间版本,每个版本主要在新闻板块有所区别,偶尔在投资与理财(Money &
Investment)板块也有不同。3个版本分别在报头右侧用星号(﹡)的多少来表示,最后签样时间分别为:二星版为晚上7时,三星版为晚上8时15分,
四星版为晚上10时30分。但有时会出到五星、六星甚至七星,这就表明当天突发新闻较多,新闻版面被更新了多次。最后付印的版,主要在纽约市区发行,特别是街头零售,往往是最新的版本。
《今日美国》是发行量最大的全国报纸,其海外版就有三个时间段,最后截稿时间分别为下午3时30分、
5时30分和晚上7时30分。这些版面通过卫星分别传至香港、比利时、意大利和英国的分印点。该报目前国际版三个时段的总发行量为10万份。该报还出版3个以上国内版,这些版的主要内容基本相同,区别也主要在发行时间上,目的是为适应东西海岸3小时的时差,其最后签样时间分别为晚上10时40分、凌晨1时30分和凌晨2时30分,
通过卫星传送到全国30个分印点印刷发行。但也常常根据突发新闻和体育消息在内容上有所区别。
时空结合扩大报纸影响力
更多的情况下,美国的报纸既有空间副报又有时间副报,即同时在时间和空间上延伸。例如《纽约时报》也是全国性报纸,也有东西时差的问题,所以它也出有不同时间的版本,但它同时还有地方版。一般来说,星期天刊由于容量特大、发行负担重,办多个地方版不易,但《纽约时报》在全国各大区的地方版照样有大摞星期天刊。如该报在洛杉矶的星期天刊就有200多页当地广告,与纽约版的内容完全不同。正因为这样,该报在当地的售价比在纽约的价格还高。
《今日美国》每天出至少6个版本,其中3个国际版与3个以上的国内版内容就有很大区别。国际版偏重国际新闻,并突出印刷地附近国家的新闻,且页数比国内版少多了。它的制作方法是从国内版选择一些新闻,然后加上各国的最新重要新闻编辑而成。因此,国际版和国内版看上去大不相同。
纽约《每日新闻》既是美国第一份四开小报,也曾经是美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目前发行量排行第六,影响力很大。该报过去的发行主要针对以曼哈顿为核心的纽约市区,笔者住在纽约时的2001年,该报开始向郊外扩张,杀手锏就是创办地方版。笔者当时在斯塔藤岛(纽约市的一个区)曾接到该报的促销电话,希望笔者订阅该报。笔者说:“我们很关心岛内的事情,包括这里的商品信息,而贵报很少覆盖这些内容,所以不打算订阅。我已经有了《纽约时报》和《斯塔藤岛前进报》。”对方赶紧说:“不不不,你有所不知,我们已经有了针对斯塔藤岛的新版,你们当地报纸能覆盖的内容我们都有,包括商场的减价信息及优惠卷。所不同的是,我们有更多你们当地报纸所没有的全市及国内外信息。”这位发行促销小姐所指的当地报纸即《斯塔藤岛前进报》,显然,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从这份成功的百年社区老报中分一杯羹。同时,纽约《每日新闻》也出有不同的时间版,目的也是将最后的晚间新闻“一网打尽”。
中国报纸多版化空间巨大
美国报纸的这一经验,很值得中国报纸借鉴。一个大城市报纸,经多年发展,在本市的发展潜力会逐步减少,但周边广阔的空间却可以不断开拓。以笔者所在的深圳为例,该市下辖6个区,《深圳特区报》是当地的龙头报纸。但该报长期以来对这些区,特别是特区检查站关外的两个区(宝安和龙岗)的区内新闻覆盖不够,有限的报道也放在了对各区首脑机关的报道。这一做法给各区发展自己的报纸留下了空间。过去较长一段时间,这些区最多只有内部发行的区办报纸,连广告都不能做,完全不成气候,创办本地报纸的意愿十分强烈。
这种情况在全国具有普遍性。中国一方面报纸发展很快,许多城市似乎报纸嫌多了,但另一方面又存在城市郊外及广大农村的大片空白。这些空白地带只能用两种方式来填补:
一是创办地区性的小区域报纸,这是前些年区县报纸蜂拥而出的根本原因。深圳在进入21世纪后的短短两三年内,就经国家新闻出版署批准先后创办了《宝安日报》、《龙岗日报》及《南山日报》三份报纸。2003年全国开展报刊整顿,上述三份报纸停了两份,另一份并入深圳报业集团。
二是城市主流大报扩大覆盖范围,报纸的核心功能向郊外延伸。目前这种方式较为可行,原因有三:
政策壁垒较小。尽管有关部门目前仍不鼓励报纸到外地办子报,但向本城市所辖郊县地区扩张尚在允许之列。由实力强的主流报纸加强对郊县的密集覆盖,让广大县乡群众得以享受现代化进程中应有的信息服务和信息娱乐,既顺应“以人为本”的大方向,又无“小报失控”之虞。
无需太多投入。主流报纸以地方版形式向郊县扩张,可以最大程度利用现有各类资源,而原有主流报纸的品牌效应也得以继续利用,成本远远低于新创办一份报纸。
发展空间巨大。放眼望去,中国大中城市的主流报纸,几乎都有这样的机遇。仍以深圳为例,其所辖龙岗区大鹏镇远离市区,过去在路况不太好的情况下,从市中心到那里比去广州还费时间。那里的商场、超市等当地商业机构几乎从不在《深圳特区报》做广告,因为广告很贵而对当地广告商来说效果很差——绝大多数该报读者不可能成为广告商的客户或顾客。但如果有一份贴近这些边远乡镇的地方版,就不仅可以覆盖当地居民需要而市区读者并不太感兴趣的新闻,从而扩大在当地的发行量,还可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吸引当地的广告,特别是分类广告。这个道理一旦被处于核心位置的城市主流报纸所接受,相信会有很多尝试者出现。可惜就目前而言,仍是动手者少,观望者多。
可以预见,一旦出现地方版的成功样例,必然会引起一窝蜂的仿效。与其坐等别人成功,不如自己先试。但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它的定位:地方版不能走机关报的路子,而要以真正的社区新闻和实用信息来实现有价值的社区资讯,在新闻、广告、发行三方面体现地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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