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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11月27日,星期日(GSM+8 北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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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周末    
镜头里的“运河日记”
本报记者 刘一丁 2005-11-27 07:19

  初冬一个晴朗的早晨,章胜贤背起沉重的摄影包,跨上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40分钟后,他的自行车停放在杭州北星桥码头的仓库边,自己则登上了泊于大运河上的一艘小艇。这艘小艇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钱塘记忆号。
    近6年的时间里,章胜贤几乎每天都在机械地重复着从武林门到北星桥的旅程。他是“钱塘记忆号”的“船长”,更是小艇的船员。事实上,“钱塘记忆号”上通常只有他一个人。驾驶着小艇的章胜贤穿梭在大运河及其支流之间,用苍鹰一般的眼光注视着两岸的人文风光,随时会泊下艇来,端起相机,按动快门,把处于深刻变迁中的大运河留在他的“钱塘记忆”中。去年秋天,在杭州市拱墅区举办的第三届运河文化艺术节上,作为重头戏之一的《运河日记》摄影展,让杭州人民知道了章胜贤这个年过半百的摄影家,人们在照片中一睹宋代兴隆桥、塘栖广济桥等诸多人文景点。一位观众在留言簿上写道:“章胜贤的作品情景交融,连贯性强,犹如巨型长卷,充分展现了大运河沿岸的人文地理等历史文化要素和气息,令人心潮澎湃。”
    上篇
    征得“船长”的同意,记者登上了“钱塘记忆号”,随章胜贤出航。
    这是一艘从港监部门退役的小艇,长和宽大约为10米、3米,舱内可容5至6人乘坐,空间并不大,但被用作摄影家的水上交通工具,那已经足够了。因为体积小,泊岸很方便;船小掉头快,机动性能好。章胜贤说,他是2000年买下这艘小艇的,然后按照摄影的需要进行了一定的改装。章胜贤打开舱内座位盖,就是一个长长的箱子,里面装满了摄影器材和食品。座位盖复位后,可以供3人同时睡眠。舱内一角,还有一只煤气瓶,这里是“船长”远航时用来烹调食品的灶头。章胜贤笑着说:“艇上的生活是十分简陋和单调的,但是最苦的时候,往往是乐趣来临的先兆。”看来,“船长”很希望苦日子的到来。孤身驾艇拍摄,必须具备这样的乐观心态。
    曾经有位老朋友以为章胜贤的河上生活浪漫惬意,要求同船旅行。夜幕降临之后,“钱塘记忆号”停泊在余杭境内的运河支流边,四周漆黑一片,万籁俱寂,这位友人感到无限恐惧,一夜未眠。次日,他硬是要求上岸,搭乘长途汽车返回杭州。
    今年“卡努”台风来临的时候,“钱塘记忆号”正航行在德清境内的运河中。夜里,东南方向的天空一阵阵闪现着橙色的光芒,异常壮观。风急浪大,小艇根本无法在航道中正常行驶。章胜贤不得不靠岸停泊,穿上雨衣,扛着摄影器材上岸架设。借助橙色光芒的照耀,章胜贤发现前方有一个小渔村,在时隐时现的天籁之光中显得神秘而生动。章胜贤选好角度,身体护住相机和三角架,用B门长时间曝光,拍下了得意之作。整整一夜,他没有回艇休息,一直注视着“卡努”经过时的运河反应。凌晨过后,天色朦朦作亮,渔村的上空乌云翻滚。突然,乌云转成多种层次蓝紫色,像丝绸般飘动起来,章胜贤赶紧对准镜头。就在他准备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余光感觉到渔村第一户生炉子开火的红光闪起。章胜贤下意识地移动角度,将一点红光与蓝紫色乌云同时定格在一张胶片上。后来,他把这两张台风中诞生的佳作收入“秀色江南”组照里,同行们见了大为惊叹,纷纷前来取经求教。很少有人知道,章胜贤为此付出的代价。在大运河航行的小艇危机四伏:大船过往时的波浪随时可能掀翻小艇;水中杂物和渔网常常缠住螺旋桨;迷路、搁浅以及恶劣的气候令人感到无助。每一次出航,都是对章胜贤的严峻挑战。
    下篇
    水是生命之源。章胜贤说:河是城市的命脉。他拿着杭州旧地图对记者说:“老杭州就像一张狭长的芭蕉叶,南北伸展,东西有钱塘江,城里大运河、中河、东河等水流纵横交织。不爱这些河,就不是真正爱杭州。”章胜贤很高兴如今越来越多的摄影家和摄影爱好者把镜头对准了欣欣向荣的杭州城,他决定把拍摄新杭州创作留给其他人。今年56岁的章胜贤告诉记者,几年前他就发誓,要将生命的最后岁月献给大运河。生命的长短不可预知,但自己的奋斗是有绩可积的。章胜贤在关闭了他的百货商店后,一度以古玩行的名义继续扩大经济实力。现在,他全身心地投入了记录运河的洪流之中。
    我在武林门章胜贤现在的家中看到,他与老伴生活在20多平方米的两间小屋里,厨房独立在外,卫生间是公用的。两间小屋,一间用作夫妻俩的卧室,另一间则是“饭厅”兼作工作室。这几乎是最简单的起居空间了,但是章胜贤却将他狭小的工作室打理得井井有条。饭桌旁的书柜里满是有关杭州、有关运河沿岸各地的书籍资料;其他三面墙上,凸出的柜子盛放着各式各样的相机和器材。章胜贤习惯使用机械相机而不是现代流行的数码相机,但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电脑操作,数万幅珍贵的照片被他一一输入电脑。章胜贤说,自己不擅长文字,但要用镜头完成一部“运河日记”。
    记者在章胜贤电脑的显示器上看到,大运河主题图库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由他多年以来亲手拍摄的运河照片,还有的是他通过各种方式收集到的老运河照片,内容非常丰富,简直就是一个博物馆。只要单击鼠标,人们就可以在这里穿越近百年来的时空隧道。
    记者在此看到了许多已经随着社会变迁消失的景物。比如嘉兴的放生桥。这个放生桥原来在嘉兴小南湖北面,是南湖南堰一带进城的主要通道,又是嘉兴城区内外少有的三孔石桥之一。如今,放生桥早已踪影全无。但在这幅老照片上,透过桥孔,人们能够看到一面已是铁路路基,路基另一侧是嘉兴老的环城河。章胜贤说,这是一位客居杭州的嘉兴人收藏了几十年后送给他的。有一幅题为《夜泊》的照片,是章胜贤在1985年拍摄的,反映的是当时桐乡等地菜农坐着乌篷船到杭州卖菜时,夜泊卖鱼桥的情景。杭州中河与东河交汇处原有一座新横河桥,章胜贤在它被拆之前不但拍下了照片,还记下了桥侧的对联:流通北仓千吨粟,约束南湖万顷波。章胜贤说,上、下两联分别道出了桥畔设施的运输和水利功能。这样的“桥联”,章胜贤的小本子上记录了不少,体现了我省运河文化的一个重要内容。他希望会有人来加以研究。现在,章胜贤把他的运河照片分成五大系列:秀色江南、运河船娘、运河之舟、运河之桥、24个节气中的江南古镇。他说,也许今后会为此出版一套丛书。
    今年10月,在杭州运河集团、市文联、市摄影家协会举办的《我的母亲河》摄影比赛上,章胜贤拍摄的组照《城市的命脉》获得二等奖。章胜贤一拿到3000元奖金,就全部用来买了胶卷,他每年需要500多个胶卷。
    章胜贤知道自己一生拍不完心中的大运河,所以他把时间看得很重。记者几次采访,章胜贤都不时看表。因为,相机在召唤着他,“钱塘记忆号”在召唤着他,大运河在召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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