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中原 2005-5-14 甲申之夏,初进京城,繁忙之余,顺便去中国国家博物馆转了一圈。出于职业的需要,博物馆二层有一个书画展厅当时吸引了我,初看这一字眼,颇引人眼球,心想毕竟是国家博物馆的牌子,档次自然低不了的。然而进去之后方有大呼上当之感。原来所谓的书画展厅并非我想象中的名人字画,而是一些人在那里现场写字卖字的。呵呵,现写现卖,速度够快的。再仔细一看那价格,简直高得惊人,动辄七八千,两三万,最高的高达五六万,最低的也有五六千,多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甚至不入流的书画家。再一细问,原来都是些中国国家博物馆聘请的签约书画家。其实说白了,就是借博物馆这个宝地来售卖字画罢了,并按月交纳场地费。“物以稀为贵”嘛,进了这块宝地,身价自然就高了。 几经周折,笔者才从该馆的一位工作人员口中得知,原来他们的主要售卖对象是外国佬和一些海外华侨商人。原来猫腻在这里呀!不少外国佬和商人很有钱,喜欢中国古老的书画艺术,但是又多不是行家,仅凭个人眼力,难以看出作品水平的高低。于是,作品价格自然就居高不下了。况且其中的一些作品的确很具有诱惑力和欺骗性,很多作品看似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而实则是技法拙劣和艺术水准低劣之作。 要赚外国人和商人的钱,可能一时很好赚,但长此以往,恐怕未必有益。外国人和商人都不是傻子,吃了一回亏,决不会再吃第二回。所以,这样做无异于自己砸自己的牌子。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是对中国传统高雅艺术的践踏和玷污,是有损国家和民族形象的事情。 我不敢说他们都是招摇撞骗者,因为他们之中仍不乏高水平者;还有就是现在书画市场本来就很混乱,很复杂,对于一般艺术家来说,本来就没有一个统一规范的市场价格标准。你愿意写愿意卖,人家愿意看愿意买,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何来欺诈之由呢?怪只怪买家没有眼力,误将糟粕当精华。 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艺术市场的规范问题。中国的艺术市场混乱到了何种程度,恐怕没有人能够准确地描述。我见过一些三四流和不入流的书画家,经常打着“某某协会理事”“某某书画研究院院士”“某某画院院长”的牌子,到处招摇撞骗,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几十张获奖证书,几十个名誉头衔,而且还有“某某研究院”“某某正规机构”为其定做的作品润格。真的是让人“肃然起敬”!其实行内人都知道,所谓的获奖证书,只要你给钱就给发;所谓的名誉头衔,只要你给钱就给弄;所谓的作品润格,只要你给钱就给定制。在这些人的眼里,有了钱,还有什么事不能办成的? 当下商品社会,其实使艺术品升值的非正常渠道很多,总括起来,大致有以下几种: 一是不断炒作。炒作大概成了书画作品升值的一种重要手段,也成了行内人的一种秘而不宣的潜规则。无论是对于大师也好,大家也好,名家也好,一般的“家”也好,通通如此。娱乐界炒娱乐明星,体育界炒体育明星,文学界炒文学明星,书画界炒书画明星,这似乎已经成了现代商业社会的一种怪现状了。明星既是商家和媒体追逐的焦点,也是社会大众的看点。炒得越大越好,越离谱越好,因为观众都喜欢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嘛。从某种程度上讲,炒作正好满足了社会大众尤其是普通市民阶层的偷窥欲望和好奇心,而最主要的,是使作品价格节节攀升。 二是晋升职衔。晋升职衔也成了当今书画家身价上涨的一条市场潜规则,很多行内人都从中尝到了甜头。特别是一些所谓的书协会员,把等级看成了作品叫卖的重要法宝。非会员——县级会员——市级会员——省级会员——国家级会员,这既是一种艺术等级,也是一种身价等级。艺术等级和身价等级就直接决定着作品的市场价格。当然还有一些人从普通的会员一旦上升到某种职位,那么其价格的攀升就是一种必然了。只可惜,有的人虽然职位和等级节节攀升,可艺术水准却是越来越低级了,这恐怕是对自己对艺术的一种嘲笑吧。 三是不断包装。包装其实就是变相做广告。包装自己的方式很多,一是请人写评论,二是搞作品研讨会,三是搞新闻发布会,请来一帮所谓的专家学者,为其作品“研讨研讨”,再让记者大笔一挥,这名气不就出来了吗?所以,搞包装,三类人不可缺少:一是评论家,二是专家学者,三是新闻记者,另外再加上一些领导和作者本人,这几类人完全可以组成一个社会圈子。 当然,渠道还有很多很多,有些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书画艺术市场已经到了不得不整顿的时候了。但是,中国的艺术市场发育还相当的稚嫩,艺术市场的管理也相当薄弱。尽管分管艺术市场的国家职能部门很多,文化部艺术市场司可以管,中国文联可以管,中宣部可以管,国家文物局和国家物价局可以管,公安局也可以管,但是事实上都没有管好,都在互相推诿责任。这其实仍然是一个职能分工和责任划分的问题,从总体上说,中国的艺术市场缺乏统一的规范和管理,这一点与外国差距很大。外国很多国家都有专门的艺术市场管理部门和管理机构,而且有专门的艺术品法律仲裁机构,这一点在中国目前来说还很难做到。但是中国这么一个文化大国,应该逐步地探索出一条规范艺术市场的管理机制和经营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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