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爽 2005-5-14 茫茫艺海,书家林立,然而要在当今书法风格语汇的网络中真正找到适合自己气质和个性的“那一个”网点,却殊非易事。汉上刘欣耕先生,20年来在从事《书法报》的编务之余,未尝荒废翰事,他曾用意于汉碑与二王、米芾一脉的行草,虽说这一类作品也颇获时誉,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似乎感觉有一种意欲倾吐的东西,未能尽意地表达出来。是故,他在自己的翰墨生涯中,很长时间内—直苦苦寻觅、搜求。 汉代的蔡邕于《笔论》中言:“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迫于事,居中山兔毫,不能佳矣。”这段话无疑点出了,作为一位书法家,所企及的最高境界,仅“散怀抱”而已。不知刘欣耕是不是从蔡邕的此番议沦中,汲取了灵乳,反正自新世纪以来,他的书风大变,变秀雅为疏狂,以大草为主攻,所作纵横上下,精神抖擞,俨然书中雄士是也。 近日,他将最新创作的草书长卷《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结集出版,不啻是其新时期习研草书过程中的一个很好的小结,一册展观一过,着实如服一剂清爽精神的“特健药”,品味再四而不忍释手。 古今学草者,于大草、章草两体,多执于—端,鲜有两者均为专注者。刘欣耕可谓精力过人,于大草、章草皆能指挥如意,游刃有余。在我看来,刘欣耕草书,首以大草为擅胜。 “处其厚,不处其薄”是刘欣耕艺术观念中—个重要的着力点。由于时代不同,书写工具也在改变,古人用“中山兔毫”等硬毫笔写草书,以锐利跳荡见长,随着碑学书风的兴起,长锋羊毫开始进入到书写应用之中。刘欣耕书法创作的底色是汉碑,其早岁作书特尚碑版的“金石气”,故而刘欣耕写草书多用长锋羊毫斗笔,笔毫的性质变了,所产生的趣味,自然有所不同,羊毫斗笔笔头含墨多,分量重,加之他于挥运之际提按自然,疾缓适当,因而点画线性及结字空间显得厚重大气。纵观他的《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大草部分,一习厚重凝练之风,扑面而来,习见草书的空灵飘逸虽不兼顾于翻腾的点线中,可是这—厚重沉着之感不正是刘欣耕大草自具面目之处吗? 大草是线的交响曲,是心灵的写照。刘欣耕本人的情感很细腻,这大约和他长年所从事的编辑工作有关,如果说表现主义狂草大家们的作品如张旭、怀素、徐文长、祝枝山等人的书作,以炽烈的情感,夸张的结构显于世人,如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那么刘欣耕的大草则明显是冷静而理性的,这体现了他对自我情感的尊重与对书法技巧的精熟。昔当代草书名家马世晓先生过汉上,与刘欣耕论草书时有言:“作大草贵在得‘精熟’二字。”刘欣耕作大草的技巧是谓精熟,草法的娴熟自不必说,在字间的连绵节奏中,他又向我们展示出一种精妙的韵致,方折圆转,燥润浓淡、瘦劲肥腴、迅疾迟缓……每一组线条的变化都极为有序。技巧的熟练,致使刘欣耕大草的结字趋于繁复,展观之间如人行走于茂林修竹之间,磅礴的气势在字间的排比与穿插、回护与揖让中油然而生。 书法不同于绘画,不事描写自然事物,但在书法的创作活动中,尤其是草书创作中,由自然现象联想到书法,得到创作启发的例子很多。比如:怀素观夏云奇峰,悟草书三昧;文与可见蛇斗而草书进等。刘欣耕的大草,一半得于传统古风,另一半即是得于自然物象。他不止一次与我谈起,长江之畔的浪涛,上元节的龙灯舞均为其草书创作提供了无穷的灵感。的确,这些和草书有关的客体,在刘欣耕的日常生活中不经地渗透到他的个人意识中去,并作用于他的思想、意识与视觉表现。由是,天道、自然、人生、情感汇成一股激情,倾泄在纸面上,凝结成刘欣耕大草鲜活的形象。这也许就是古人所云:“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道理吧。 刘欣耕的章草与大草相较,呈现的是一个与大草相反的形象,概言之就是“删繁就简三秋树”。他的章草简淡闲远,篆籀的笔法,分书的体势,行笔力送毫端,刚健果断,气质之中似乎蕴含着一种禅的机锋。借个性尚不及大草明显,未能很夺人眼目。“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刘欣耕的草书正处于探索之中,有着很大的发展潜力和发展可能。艺术、心灵的磨合没有尽头,创造、创造、再创造是艺术家永远解不完的魔方,愿刘欣耕先生这册草书作品只是他登山途中的一道风景,我相信他在此基础上会进一步提纯、深化自己的草书创作,那么不远处必将有—个更高的高度在等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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