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日报报业集团主办
 
 
 
按关键词查阅稿件
 2005年5月14日,星期六(GSM+8 北京时间)
今日版面
副刊    
傅山的生活
 2005-5-14

    熟悉傅山是从临摹其行草帖《丹枫阁记》开始的。一读他的书法,我就被弥散在字里行间的灵动飘忽之气所吸引,线条刚健有力,又连绵不绝,从开头的略带矜持,渐渐的放开,自然的书写,最后集聚雄浑夺人的气势,真可谓一气呵成。在临写《丹枫阁记》的同时,我也渐渐了解了傅山的生活和为人。
    傅山(1607-1684),字青主,是明末清初著名的书画家,又以医术闻名。入清后,傅山结束了“贵公子”的生活,做起了“真遗老”。但他的生活从来就没有平静过,先是“朱衣道人案”,傅山被指控谋反,锒铛入狱,生命危在旦夕,幸有魏一鳌等朋友尽力营救才得以释放;后傅山又被征参加清政府博学鸿词特科考试,心里不愿,称病拒绝参加,被县令用牛车拉到京城,以死拒不入城,最后清政府既给他台阶,又想给自己留足面子,没有问罪,显示其宽宏的肚量,还免试特授中书舍人。往前跨一步就是荣华富贵,但傅山还是要告老还乡,“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宁愿去过艰苦的生活。
    遗老的生活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清闲安逸,他已经失去了许多以往的政治经济特权,时常得为了生计奔忙焦虑。他不得不行医卖字,在太原开了一家药店,但经营并不景气,贫困一直伴随着他。从傅山给好友戴廷栻的书信,我们可以了解到他当时的状况,生活时常没有保障,屡屡托戴买米、买麦子、买布、买香油,有时是因为口袋里摸不出现钱,有时是为了节省一点钱,戴所在的祁县的物价比省城便宜;傅山的许多书画作品也是由戴廷栻经营出手的。为了报答戴廷栻,傅山就为他作书画、刻印章,为他和他的家人看病。他与魏一鳌之间的交往也是如此。
    名声大了,求书画的多了,应酬多了,就要为源源不尽的人情忙碌,可以说,他的大部分书法作品都是应酬之作。傅山对好友相托,都是郑重其事,有时连装裱也要过问。《丹枫阁记》就是写得很细致到位的一件作品。但面对还不尽的人情债,他也会流露无奈的感慨。为了减少应酬,傅山时常向朋友诉苦:“老人听着写字,生头痛矣。勉强写后,两眼角如火烧,少选胶膏糊之,径不能开一缝,其苦如此,非诳言也。”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确实是很好的托词。傅山有时还采用拖的办法,不拒绝,但身体状况不好,以后再写,有时甚至以“焚砚”作借口,事后他还是破例带病动笔。
    傅山对自己的大多数应酬作品用“无一可观”四个字来概括,但他毕竟深谙书法三昧,创作了许多足以传世的佳作。他生活在明清易代的时候,也生活在中国书法风格的转折时期,也就是从优雅的“帖学”转向寻求奇异的“碑学”。傅山写异体字,又写杂书册。所谓“杂书册”就是把不同的字体,不同的内容,即兴写在一个卷册上。他还有意识地倡导书法的“金石风”,访求古代的碑刻,以金石证史,以抒亡国之痛,以艺术的形式对抗清朝的统治。他给自己定的艺术标准是“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可以说,傅山一生书风的变化,再现了十七世纪中国书法的演变。傅山在书法史上独特的地位,加上又是山西明朝遗民的领袖,其人格力量无疑增加了他的文化象征意义,也增添了其书法的魅力。
    傅山的独子傅眉是他的书法艺术的传承者,也是晚年生活的依靠。可是,在傅山七十八岁那一年(1684年),与之相依为命五十多年的儿子先他去世,白头送青丝,傅山情不能堪,作《哭子诗》十四首,并择其中的九首书于手卷上。这是傅山最辉煌的草书之一。从笔墨的枯与涨,用笔的轻与重,我们看到了一个老年丧子者的悲情无限,看到了他在书写这手卷时的如疯如痴。
    儿子的去世,使傅山身心俱创,他似乎感到自己在世的时间不长了,着手安排身后事,写信给曾任清户部尚书的老友魏象枢,把两个年幼的孙子托付与他,并赠珍藏了三十多年自己手书的书法作品《曾子问》一卷。几个月后,傅山在忧伤和悲愤中辞世。
    从傅山漂泊而清贫的生活,我们看到了他精神世界的风景中那奇崛壮阔的山川,看到了一代艺术家的凛凛风骨。
    

 
 
JavaScript" src="/js/dailyfooter.js" type="text/Jav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