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5-14 或许受舜帝“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之说影响,古人对“四”似乎情有独钟,——四大天王、四大美女、四库全书、四大徽班等等;今人也有四大家族、四大名旦、四大石窟、四大佛教名山的称谓。美术史上更有南宋四大家、元四家、四王、四僧之属。由于名额所限,所以入“四”者的品味、格调都不会低,这样的选择耐住了时间的考验。 元画在宋画的基础上,更显高致,更具文采,而其开创性、引领式的人物当数赵孟頫。为溃围南宋山水画的模式,赵掀动了一场“师古”运动,建立起了新的圭臬与准绳,促进了文人画的发展,同时他还倡导将书法用笔施之于画作。一个以文人画及文人画家为主角的时代,就此拉开帷幕。无疑,赵孟頫是元代书画界的盟主与魁首。元季便有“四大家”之称,赵孟頫、高克恭、黄公望、王蒙。明中叶所说的元四家,为赵、黄、王、吴,吴为吴镇。但至万历朝,董其昌在其《画旨》一文中推出了新的元四大家之说,将首席赵孟頫剔除,嵌入了晚生倪云林。之后的元四家之谓,皆顺循了董氏的划分原则。 董其昌之所以如此排定,是因其憎恶子昂人品,画为人重的结果。赵以宋宗室而事元,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死后追封魏国公,光宠五朝,名荡四海,而他的官运是靠着权臣贾似道的提拔一路攀升的。人品决定画品的旨意,只有在文人画的时代才可能出现,文人画之所以称作文人画,是因其以笔墨为依托,将文人士大夫自身的伦理常纲、人格操守、审美趣味隐逸间接地表现了出来,梅兰菊竹、岁寒三友、山水树石、渔樵野叟已然成为一种现实具象的暖昧符号,一种语焉不详的含混写照,但它却是完善人格的昭然手法、吐露心志的斐然旗帜,而笔墨势态、绘画技巧已简单成了一种形式,成为次要。此般情景下,便架构起了人品与画品相统一的社会价值取向。 若要两相统一,实属不易。文人画的开山鼻祖王维,在安史之乱时变节辱身,不忠不孝,肃宗光复后,其受到惩处。李公麟在知己苏东坡遭贬后,遇苏氏子弟于途,以扇障面,避之不及。即便元四家中的黄公望,也曾在贪官张闾手下为虎作伥,不仁不义,是搜刮民脂榨取民膏的黠吏。王蒙则先投张士诚,再投胡惟庸,后因胡案牵连,横毙大狱。就是对赵孟頫不以为然的董其昌,也是劣迹斑斑、秽闻烘烘,其本人纵欲无度,且放任家人蛮行乡里。 赵孟頫的内心似乎也充满着矛盾和牴牾,为此他曾发出了“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的慨叹。苦闷烦乱、无奈愧怍使赵孟頫将人性的一面全部寄托于书画,在山水中得乐、于笔墨间悦情成了他的全部兴趣。人品与画品之不符,正说明了社会性与人性间的龃龉与乖忤。作为观赏者,当你知晓画家的身世后,你对一件直观的作品会附加一份崇敬景仰、倾慕向往的印象,也可能顿生一种厌恶腻烦、掩鼻作呕的感觉。以褒贬誉毁、是非臧否的人性化尺码丈量精粗奇凡的腰板和美丑真假的体格,其早已逾越了技术性物理性的鸿沟,对耶?错耶?智耶?迂耶?周全乎?片面乎?合理乎?勉强乎? 以这样的衡量尺度,后人对赵孟頫的书法也多置微词,朱衣道人傅山说赵体之字巧媚、轻滑、安排,“予极不喜欢赵子昂,薄其人,遂恶其之”,“心术坏而手随之也”。书法宋四家中,将蔡襄替代蔡京,也是基于这一规准的。徽宗时,蔡京官拜尚左丞右仆射,又拜太师,封鲁国公,名噪一时,举世瞩目,但其为人险恶,居心叵测,为排除异己,屡兴冤狱,被讥为“六贼”之首。而他的书法造诣却深湛高超有加,出类拔萃无右,字势雄健,运笔沉着,为绍圣年间法书天下第一。 其实,私下里董其昌对赵孟頫的艺术成就是十分赞佩、格外企慕的,称之为“元人冠冕”,黄倪诸人不过是子昂先生“提醒品格”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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