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天新 2003-12-31 今年有一段时间,我几乎同时在翻阅两部画家的传记:《弗里达》和《赵无极自传》,这两位来自西方阵营以外的天才分别用各自擅长的感性和理性创作,爱情的炽热和失意一直是墨西哥女画家弗里达·卡洛创作的主要动力,而给赵无极不断带来灵感的是那种蕴涵着活跃的宇宙之气和万物的内在之理的中国式字符。 1921年,赵无极出生在北京,祖父是前清秀才,每天早晨教他读一个时辰的书,主要是唐诗宋词和《论语》。这一严格而精心的教育,培养了赵无极锲而不舍的精神,至今他仍能一画数个小时。无极六个月大时,金融家的父亲调任上海一家银行做主管,他随母亲和祖父母迁居苏北南通。赵无极一家落户南通是他母亲的选择,她认为上海是一座吃喝玩乐的城市,对孩子的教育不利。 赵无极最初开始画画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他早年参加过业余的绘画比赛,后来因为生活所迫,从最低的职员开始,一步一步成为金融家,并收藏了大量的古玩、碑帖和书法,他年轻时的抱负和后来取得的财富为儿子成为一名艺术家提供了保障。有意思的是,童年的赵无极最初临摹的对象竟然是钞票上的图案,不过很快他便进入了角色,开始享受绘画带来的无限乐趣。在赵无极的记忆里,涂涂抹抹的绘画热情是与一种身体上的不安全感相联系的,他的童年是军阀混战的年代,来到巴黎以后,又长时期地与亲人分离。因此,无论赵无极安家何处,他的画室都是盒子式的,与外界不通,只留一扇门。 1948年2月26日,在等待了两年终于拿到法国签证以后,赵无极偕同妻子乘坐一艘叫安德烈·勒庞的客船,从上海出发前往马赛,巧合的是,这正是35年前他的老师林风眠乘坐过的同一艘船。轮船抵达马赛港以后,他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去巴黎的火车,当他在愚人节的早晨抵达巴黎,放下行李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卢浮宫参观。此后的一年半时间里,赵无极每天下午都在博物馆或画廊里度过。 法国大诗人为他初到巴黎的石版画写下了八首散文诗,诗中写到,“变幻的水波中,一个阴影将它们遮掩,美丽的水中之居也被笼罩。”可是,等到三年以后赵无极在瑞士看到保尔·克利的作品时,立刻被他的符号世界撼动了,那自由的笔触和轻盈如歌的诗意令人倾倒,小小的画面在画家的营造下变得无限辽阔。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赵无极的作品变得混乱不堪,他的内心里出现了追寻不到的焦躁和急切。 那以后,赵无极毫无顾忌地取消了细节,画出了那种让人联想到“炭火、水和海洋,天空和云雾”的抽象作品,“若即若离中显露出折断或颤动的线段,悠闲漫步的曲曲折折,飘渺梦幻的蛛丝马迹”。他认为,只有抽象才能带来最大的自由和力度。在我看来,他的作品仿佛是从遥远的太空用望远镜所见到的地球上的物质和生命。1975年,赵无极画展在法兰西画廊隆重推出,被认为是战后最重要的法国诗人勒内·夏尔在序言里写到:“在那里,透着云游者俄耳甫斯琴声的魔力,空灵而有磁性,画面的各个构成因素相互联结,不断孕育着新意,好像夕阳变幻于天际的缤纷色彩。”三年后,贝聿铭先生在为纽约亨利·马蒂斯画廊的赵无极画展图片集所写的前言里声称,“现在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赵无极是当今欧洲画坛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 虽然过去的十年间,我曾经四次到访巴黎,却一直无缘见到赵无极先生。最近,我的友人河清教授重访巴黎,带回来赵先生的采访录像,让我有机会目睹大师的风采和画室,那是巴黎西南14区的一幢二层楼房,离开他初到巴黎下榻的蒙巴纳斯不远。宅第四周是一个草木生长的庭院,一百多平方米的画室果然没有一扇窗户。(《赵无极自传》,赵无极、马尔凯著,邢晓舟译,文汇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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