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继清
2004-9-2 像我这样前卫的人也惊讶于她们居然把裤子穿得这么低,顶着各式冠状造型的头毛,在街头很是困难地行走。法语老师Francois告诉我这是在学美国。我没去过纽约,美国倾向于向全世界扩张,我不了解真正的美国文化。我是个中国男人,30岁,刚好一枝花,但不鲜艳。我对中国文化也了解不多。我背着包恍惚地走在巴黎街头东张西望,像乡下人进城。 我这个灰色的双肩包是在卢浮宫地下市场买的,39.5欧元,下了狠心的,这并不算贵,但从3月3日上飞机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了,买这个包是因为我明白在今后的几年流浪中只有它会陪着我。来法国是为了寻找自己,为了成为艺术家,当然是成不了梵·高那样的大艺术家而来到这里的。这里的美女很多,不用右顾左盼每天就能发现几十个,大部分都是从正面走来的,根本来不及回头再看。她们坐在咖啡店里的姿态各异,不会大声地交谈或像我一样孤坐,她们有一个统一的姿态——抽烟,万宝路,3.9欧元一包,我以一种很快的方式觅到了一种抽烟的便宜途径,买烟丝自己卷,每包3.5欧,再加一包卷纸1.0欧,可卷上百根细细的烟,因为悠闲,所以有的是时间坐在咖啡馆里练习,几支以后便成高手。那抽的感觉还真不错,很香,不抽的时候它自己会灭,搁在边上,一会再用打火机点上。最好打至少两次以后点着,有着急切想抽的欲望,像吸毒。同时用中国带去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写写写,以我的造型,远远看去像是个作家,出于对雨果、巴尔扎克的崇拜,其实我是在学习几个法语单词。据我观察,85%的姑娘是烟民,就像法国男人爱美妙的红酒一样,欧洲女性在体会烟里的生活滋味。我不知道她们具体在想什么,也没太大兴趣对她们深入了解,她们和我一样有一张忧愁的脸。我曾经想作几张作品去表现她们,但后来放弃了,因为颜料是用欧元买的,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中国的女孩,所以常往国内打电话,电话费是用面包省的。她们和国内的女孩相差半个地球远,精神爱情呈现出了灵魂与色彩,可《周渔的火车》刚回味完,Merde(见鬼),冯小刚的审美疲劳又火爆登场。 法国人很有时间闲聊,1.8欧元一杯的咖啡可以享受半天的阳光。有些人整天站在吧台前消磨时光,那里的价钱低一些,咖啡一个欧,体现了为人服务的价值。他们对生活的观察细致入微,《天使艾美丽2》里对吧台前红衣男子上衣肘部与吧台的摩擦作了精彩描述,我在一个常去的咖啡馆里,每次都能看见几个老人在慢慢地吃冰淇淋,边上搁着拐杖,人在高度文明之后的一种孤独,在上厕所有序排队互相谦让的文明基础上的一种迷茫,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什么?我们到哪里去?那是高更在巨作上的思考,我也在思考,大家都在思考,法国人不嗑瓜子,他们也没那么多的零食吃,很多的老人静静地坐在公园的长凳上…… 蒙马特高地聚集了很多的三流画家,与蓬皮杜艺术中心相比,这里需要营业执照,为了生计每天在这里画肖像或一些没档次的作品,没发现有才的。这些不同国度的兄弟姐妹有些可能和我一样,一开始带着梦想来到巴黎。最后却都淹没在对面包的需求里。20欧元上下一张肖像,收入可能还不错,但生活很艰苦,更艰苦的是对艺术信念的死亡,看不到未来,我也常在想,不停地想,绘画艺术早已到了边缘地带,尽管人类坚信它永远都不会消亡,可我却迷茫于人类艺术辉煌的基座上,我不能再进博物馆了。人在吸收养料的同时也会被淹死,有时在想我妈怎么不早生我几十年。这样凭我狂放的性格肯定能在现代艺术中发点光,晚生了这么多年,问题就困难多了,我也不去蒙马特了,因为在那我看不到星星。我开始经常穿梭在各色广告的地铁里,那里有很多安静的银灰色垃圾箱,偶尔会听到远处传来的中国的音乐,勾起我对西湖的无尽想念,我的母亲,你还好吗?我傻傻地坐在地铁站椅子上想着,也有人坐着在讲话,我没有去搭理,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和我说话,他们是和自己说话,像这样的人巴黎有很多,在地铁里会接连不断地看见忙碌的年轻夫妇用婴儿车推着自己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与那孤单地享受着冰淇淋味道的他们的父母放在一块是怎样的画面,我拍了很多照片,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拍他们,或许是我对一种家庭文化的思考吧。去年酷暑,法国热死了一万多人,有老人热死,家人却不知晓,他们的子女在外度假。 我最喜欢的一个地铁站是6号线的,中文是火车站台的意思,我常在这里上下车去国家图书馆。可我已不止一次地看着站台的蓝色名字而忘了下车,人在聚神地看着对象时,你会不认得对象是什么,会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或许这就是我吧,我不知道要到哪里…… 作者:夏继清,男,1974年出生于浙江桐庐一个没有交通的山村。1995年毕业于杭州师范学院美术系后进入杭州第二中学教授高中美术鉴赏课至2002年底。此间就读过中国美术学院但学无所成,参加过各种展览但大都落选。于2003年3月3日从上海浦东离境,现在巴黎就读语言,打算进入法国一流国立美术学院再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