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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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9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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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想(一)
· 岭南派传人
夫唱妇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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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4日     收藏 打印 推荐 朗读 评论 更多功能 
遍地月光
  我曾疑心月亮的故乡就在这儿了。

  西边是波光躲闪的湖泊;东方环绕着裸露的河流;南面的田垄水蛇般伸向遥远;北端长满了野性的芦苇;而古老、朴素、美丽的村庄,则藏卧其中。

  沿着月光的轨迹走过来,便会踏进这块温热、富饶、深情的土地。这是洞庭湖北部,我亲爱的故乡。一望无际的平川,被历史老人分割成一大块一大块。凝固其中的,是诗是画;流动在云朵下边的,是人群是音乐。

  其时,月光拖着温柔的尾羽穿过浮游的云翳,从十月的星空将光环一圈一圈泼洒下来,似金粉,似梦幻,一层层涂抹在芦苇荡、田畴间、屋脊上……那缈缈的不可理喻的月光,具有一种引力、一种诱惑、一种召唤,酷似无声的音乐。年复一年,我浸泡在这种音乐的氛围中,总是无法抵挡它赐予我的幸福,无法逃避它神灵一般的暗示和启迪。它倾泻下来,带着仙人般的美妙,带着一腔无可诉予的激情,带着冥冥中蓄集着的爱的衷肠……它倾泻在母亲宁静的怀中,倾泻在我唇沿,倾泻在所有的作物上。它忘却了曾面临过、抗拒过、撕拼过的凄风冷雨,把整个辉煌、灿烂、无私和恒久的魅力献给了我们。在这种独特的音乐中,我和月光融为一体,我早已颖悟到一个关于生命关于爱情的主题。

  遍地月光,叠映出遍地情愫。在这一刻,我亲眼看见每一滴露都充满了爱的因子,每一枚芦花都充满了动人的思念,每一粒饱满的谷子都充满了赤诚的呼唤!不是么?每一把锃亮的镰刀,都在忘情地痛饮月亮芬芳的乳汁!面对月光和月亮下的稻田,我醉酒似地变得晕乎乎摇晃晃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月光在扭腰,田野在飘曳……尾随着开镰的队列,我钻进了田野深处。一路上,我当真感受到了一颗颗心的律动,听见了古老的楚歌声中擂动战鼓吹响牛角号的那种开怀的訇然而来的音响了。我知道,正是因为这种音响的宏伟深深地打动了父老乡亲,他们热爱土地的信念变得那般执著、那般珍惜。一年四季面朝黄土,他们等待和企望的便是这个季节了。这个季节在他们的想象中,犹似一位美丽的新娘,她正在月光下静候着喜悦和幸福的莅临。

  月色如粉。伫立垄间,我听见从数块田亩间飘出来粗犷而又雄浑的民谣。古老的音乐和月光的音乐交融一体,让人感觉到一种仙境的再现。我置身在村庄的月色里,立时派生出这样的联想:生命中如果缺少月光的滋润,心灵便会感到异常孤独和疲惫。因此,我要经常回到故里,回到十月的月光下,去尽情体味一番美妙绝伦的大自然不朽的乐章。

  哦,所有的镰刀终于迎来了这神圣的具有无穷诱惑力的一刻。

  这禾秆与金属相撞时发出来的声音,是多么地富有节奏!当这种节奏浑然一体时,便成了一种雄浑的势不可挡的音乐,这种音乐比小溪的旋律动听,比江河的旋律动听,这种音乐是天然的,不需要刻意去演奏,几千年了,它就这么被一代又一代人默默地本能地接受了,每一个勤劳、敦厚、善良的农夫,都是它虔诚的恋人。他们出没于音乐的村庄,躬身在灵魂的家园,他们破译大地的喜怒哀乐,亦被大地诠释人生的苦辣酸甜……

  仿佛只是在眨眼间,那些闪亮的身影就被月光埋葬,视野里只有金色的稻浪在涌动。一亩亩稻田正朝着月光走过的地方向后倾倒,一把把镰刀正迎着月光的手掌向前闪射。我知道,月光驮着梦的现实将从从容容地走过这个吉祥的夜晚、愉悦的季节、爽朗的年岁。在它诞生的那个方位,一轮红日将磅礴而起,朗照着金色的谷垛、生辉的村庄、深情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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