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生活本身错综复杂的戏剧性、荒谬感、隐痛及悲欢,常常超越了作家想象力所能达到的境地,于是生活往往比戏剧更像演戏。那样的场景,那样的人与人的关系,从稍远一点的角度看过去,确实宛若戏场在人生无数瞬间的铺展,言行折腾,无数脸庞显出荒诞又悲哀的质地。最新第4期《江南》刚上市,沉郁的红色封面摆在书摊上,好些戏剧人影在书页里伊伊地唱着,在沉静中弥散着人生的痛感和落寂。
书页里,那些或微渺或著名的人物浅吟低唱人生的荒诞和命运的不可思议,使生活宛若演戏,只可惜生活不是演戏,一个深呼吸、一个笑意,几滴眼泪,其实是打发不过去的。当《失忆的暮春》、《一代名家李健吾》、《洛城戏瘾》、《叶盛兰往事》集束于这样的核心主题时,便使《江南》显现了当下纯文学期刊少有的硬朗沉郁。
当文学的想象力被生活的不可思议比得黯然失色的时候,文学期刊所能提供的“阅读强度”和情感爆发力,成为人们是否在书市上拿起它的第一个依据。从这一期的《江南》看,它的集束理念处理方式试图完成这样的“强度”,“生活宛若演戏,但如果生活真是演戏那就好了,只可惜生活不是演戏,所以有伤痕”,当这一文学观念被李健吾、叶盛兰等戏剧史上的真实人物与紫薇、花青、杨淑蕊等文学构思中轻灵诗性的角色围绕,它就使整本期刊散发了一种明确的文字氛围:淡定悲哀,透彻命运,以虚构与史实双向映证。
这个时候,期刊的编辑理念就突现成了统领本期作品的“导演中心”,这或许与时下报纸所采用的主题报道有相似之处,它以“核心理念”策划为中心,以此发出属于自己刊物的人文声音,在此基础上安排、组织作品,而不是单纯以名家稿件作为主干,仅仅把刊物变成一个缀满各类名家稿件但却没有自己核心的圣诞树。
“发出自己的声音”,这在今天出版物多如牛毛的阅读市场上,显得如此重要,但又如此具有难度。对于南方的文学刊物而言,怎样构建能及时触及当下阅读者内心的文学核心,如何营造属于自己的人文氛围?今天读者的阅物心理日益趋向于强劲和逼真,南方优美、柔软的文字传统如何在保持精致的基础上趋向当下人喜爱的硬朗、强度和深度?
可以看出第4期《江南》在这方面进行了有意识的编导,《失忆的暮春》中琴师与鼓师像两首抽象唯美的诗在交缠对话,弦音中,落下心与心不可走近的宿命惆怅;而进入到《叶盛兰往事》、《一代名家李健吾》中,那种恬静中带着痛楚的叙事,在对两位名家坎坷往事的描述中,尤其是对名家与周遭关系的逼真而淡然的勾勒中,透着对人性和历史犀利坚硬的了悟;以这种编辑思路编排的《洛城戏瘾》则在当下纷繁的场景中,讲述“戏情结”对人心的悄然渗透,“戏情感”与人生的情感格式的同构。
戏的情感仪式宛如人生,落幕时,庆幸是戏不是人生,所以有审美感;人生的悲乐有时做筋骨到恍若戏剧,落幕时,恨不得是戏,是虚构,可惜不是,所以有怅然和痛感。石钟山的最新中篇《完美》也是如此,它像一出情感起伏的电视剧,讲人与人相遇相离间命运的不可捉摸,结尾处,主人公喃喃中希冀从头再来,只是生活里有的戏落幕了就无法重新再排。
许多人都在说时下的《江南》有越来越趋向于硬朗和深度的倾向,特别是其中的纪实类专栏,在怀旧的文风中有对岁月、人生的剖析,相信这是今天这个忙碌到善于遗忘的时代所理该需要的。